风中过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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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空虚是一面镜子，我看见自己，觉得恐惧且憎恶。” ——《第七封印》 深夜，昏暗的灯光下，面对镜子的湖贺盯着镜中绝望的自己，一遍遍重复着“好可怜啊……，好可怜啊……。” 每当看到这个场景时，心中便隐隐作痛，原来，面对死亡，人是如此空虚和脆弱。 《高校教师2003》是一部残酷的作品，与其它描写死亡的题材相比，它所展现人面对死亡的极端脆弱是前所未有的。 我曾非常喜欢《八月照相馆》，当孤独的男主人公慢慢走向死亡时，他尽力微笑地面对所有人，把最美、最温馨的回忆留给世界。当时的我想，也许人类面对死亡，都会表现出足够的勇气和坚强，有足够的理智和毅力去抵挡恐惧吧。 可是，野岛伸司却极力挖掘着人类空虚脆弱的一面，面对死亡的恐惧，有人表现出了迷乱、丧失理性、甚至是自私和残酷，但是，在所有这些怯懦虚弱的表象后，隐藏的是一颗渴望依赖、渴求关爱的心。 湖贺就是承载这一切的人，一个濒临死亡迷失自我的孤独的人，空虚是他陷入的魔障。 被领养的身世，不善与人交往而选择试验室工作的科学青年，在即将与女友谈婚论嫁时发现身患绝症。 有谁能分享这种绝望和空虚吗？ 深夜，面对镜子里的自己，湖贺看到的是死亡的未来，是孤独的现在和绝望的自己……。 好年轻啊，就要这样死去吗？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啊，却得了这样的绝症，即使想说出来，可是，要说给谁听呢？没有人会真正关心自己的死亡吧？周围的人都是如此陌生，当自己终于化作宇宙中微小的尘埃时，又有谁会记得自己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？ 面对镜子，湖贺看到的是空虚。 拿起照相机，给自己拍照的雏，也是空虚的。 父母烦恼着艰难的生活而忽略她的感受，在学校中永远是个不起眼的女孩，乖巧的、单纯的，但是，被忽视的。 面对平静的生活，雏看到的是没有悬念的未来，波澜不惊的现在和无人记挂的自己。 就要这样过一生吗？象其它人那样结婚生孩子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，没有自己的秘密，不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，没有人会记住自己的人生吧？只能自己用照相机来记录走过的路，大概，平凡的自己就只能这样过一生了吧？ 面对照相机镜头的雏，看到的是空虚。 空虚的镜子中，湖贺发现了雏，而雏照印出湖贺。 透过镜子，缺乏爱和依赖的两个人彼此找到了自己，感受同样的孤独，感受同样的绝望，感受同样的渴望。 仅仅是因为湖贺的谎言才让雏感受到绝望吗？ 其实，未遇到湖贺时的雏对生活更加绝望，那是一种沦陷于平静生活中慢慢产生的绝望。对于未来完全没有惊喜的期待，及目所望，看到的是冷漠的人情世故，体会到的是孤独人生的漫漫长路。 也许，是湖贺残酷的谎言让雏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，在死之阴影笼罩之下，两人共同的空虚被无限放大，于是，在那一刻，他们本能中产生的相互依赖感，试图打破那面空虚的镜子。 雏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生的可贵，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平静生活的快乐，她想要恋爱，还想要结婚，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在校运会上玩两人三脚的游戏……。原来，在一切看似无趣的平静即将失去时，才会真正看清生活是如此美好。 湖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意义，第一次体会到被人需要的幸福。曾经处于空虚中的他只想依赖，可是，那种绝望的依赖并未让他快乐。此时，被雏强烈需要的自己真正获得了存在的价值，当他向红子坦白是多么爱雏时，那句“她一定会变成美丽的天鹅，可惜，我看不到了。”眼神中却是无限的期待和渴望，是那么的希冀和幸福。 然而，由谎言构筑的依赖却并没有真正打破空虚的镜子，那个绝望的魔障依然存在，并更加可怕。 终于，打破了谎言后的雏逃离了死亡的阴影，却再一次陷入生活的空虚；被揭穿了谎言后的湖贺再一次跌入死亡的恐惧，陷入更加孤独和憎恶中。于是，他们再一次在空虚的镜子中看到自己可悲的孤独。 用彼此的爱和依赖打破那面阻隔幸福的镜子吧。 当他们最后互相依偎，彼此誓约将永远记住对方时，空虚的镜子终于真正碎裂了。 雏会带着曾经被深爱的秘密，努力继续自己的人生，带着年轻妈妈和小孩子玩两人三脚游戏的憧憬，寻找属于未来的幸福；湖贺知道自己会永远留在一个美丽善良女孩的心中，即使化为茫茫宇宙的一颗尘埃，总有一天，他们会重新相聚。 野岛的作品充满了灰色的死亡和可憎的谎言，可是，爱和依赖却在这灰暗绝望的土壤中开出希望的奇葩。人类是因为惧怕孤独才彼此相爱，还是因为抱着爱的梦想而感到更加孤独？ 湖贺和雏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满足，从他们充满渴望互相凝望的眼光中，彼此的纤袢可以穿越时空。